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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利贷”宜疏不宜堵

    这几天,山东聊城辱母杀人案在网上受到广泛关注,有关案情的各种背景资料和内幕消息大相径庭,甚至大有剧情反转之势。但必须强调,无论当事人受辱母亲是否有错在先(如高息揽存、非法集资),都不构成催债人暴利催债特别是实施非法的人格和身体上侮辱的合法性和正当性,法律不能违反人性,儿子在母亲受辱时挺身“护母”的伦理价值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当然,相信二审法院会给出公众一个交代。

“高利贷”宜疏不宜堵

我们这里主要讨论此案背后的“高利贷”现象。至少在目前,这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很多人是自己曾经深受其害,或者是自己身边的亲戚朋友曾经深受其害,至少也是看过白毛女的故事,痛恨“高利贷”有情可原。不过,从理性出发,对“高利贷”宜疏不宜堵。

 

首先是关于高利贷的一些基本事实。

第一,人类社会从产借贷关系以来关于高利贷的争论从来没有停止过。早在公元前1800年巴比伦法典(Code of Hammurabi ) 就反对贷款收取过高的利息。历史上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对高利贷深恶痛绝,其中尤以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为甚。进入现代社会以后,高利贷仍然受到禁止。美国大约有一半的州有关于高利贷的立法。其他许多国家例如南非、印度等国也有各种各样的反高利贷的法规。

第二,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高利贷都顽强地存在。高利贷活动不分国际国内,也不论金融业发达与否,都有大量的存在。中国内地的证据就不用举了。笔者在美国uiuc学习期间,授课的金融学教授给我们列举了美国存在的不下十种高利贷形式。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业中心,银行业竞争异常激烈,但照样存在大量的高利贷活动,港片中黑社会放高利贷、暴力收债的情节肯定不是无中生有的。

第三,对高利贷的认定标准存在很大的随意性,国别之间、区域之间、时代之间差异极大。中国之前的司法解释是民间借贷利率不能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最新的司法解释是:24%(年利率)及以下为合法利息,36%以上是非法利息,24-36%之间法律既不保护,如果你支付了也不会判决返还。在美国相邻的两个州对高利贷的规定相差很大,如纽约州的法律规定超过16%的年利率就是高利贷,而新泽西州的规定则为30%。如果考察古今中外关于高利贷的种种规定和民间利率的水平,我们会发现其实有一个相对集中的范围底线,大约为35%-45%左右。

 

其次,从上述三个事实,可以得出以下几个推论

第一,古代关于禁止高利贷的法律和宗教,更多是出于道德考虑,并没有多少经济合理性。伊斯兰教甚至严禁任何借贷利息关系。但伊斯兰银行找到了种种规避手段,伊斯兰银行家的收益也很丰厚。

第二,高利贷之所以屡禁不止,源于有强大的现实需求,有需求就有供给,这是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如果合法合规的正当途径不能供给,非法的黑社会性质的高利贷就会应需而生、及时补位。

第三,高利贷在古代现代、发达经济体发展中经济体的普遍存在性,说明解决高利贷并不是只要建立更多的商业银行或者信用合作社就可以解决的。原因很简单,高利贷之所以利率很高,源于借款人的风险很高,超出了正规商业银行对风险的可接受范围(商业银行只能以低于高利贷标准以下的利率放贷)。

第四,高利贷的确是弥补了某种的正常市场需求,某种程度上发挥了天使投资或者风险投资人的作用。尽管受媒体选择性报道影响,我们看到或者观察到的都是一些借贷失败或者暴力催贷的例子,但还是有大量借款人通过高利贷满足了资金需求、获得高额回报并正常归还了高利贷欠款。有一个做批发生意的朋友跟我说过,他也偶尔会借高利贷:如果他发现了市场上的某个套利机会,例如今天在A地进货,3天后在B地卖货,可以获得30%的回报。这个时候,他以日息1%的利率借高利贷100万元,3天后还本付息可以净赚27万元。在这个过程中,他借三天高利贷的利率折年率是365%,但是他自己的回报率是折年率3240%。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出借资金的放高利贷者其实也是承担了很高的风险的,因为万一这个朋友市场判断失误呢?

第五,对高利贷的禁止,本质上是一种价格管制(利率是资金的价格),违反经济学的基本规律。当然,这里很奇怪,美国这么个崇尚市场经济国家,居然一半的州都禁止高利贷。说明,金融业确实是一个特殊的行业。

 

最后,在中国,宣布高利贷合法,不现实、行不通,提几条次优选择的建议

第一,尽快出台《放贷人条例》,给民间借贷更多的法律规范。这个条例之前听说监管部门一直在内部讨论和酝酿,但迟迟未见下文。

第二,效仿美国,尽快制定并颁布《公平债务催收作业法》,把债务催收行为纳入法治轨道,包括对债务催收主体、方式等进行规制。

第三,严格监管股权投资行为的对赌协议条款和名股实债。名股实债,本质上也是一种高利贷行为。对赌协议,很多人听说过的可能是当年蒙牛牛根生的案例,那与高利贷其实也差不多。

第四,对正规金融的贷款利率不宜人为控制过低。利率市场化了,但如果对银行施加小微企业贷款利率上浮不能超过多少的行政指导,银行收益无法覆盖成本,就会大幅压降贷款供给,会倒逼更多的小微企业转向利率更高的民间借贷甚至高利贷。正规银行贷款利率比基准利率上浮100%也才10%左右,肯定比民间借贷年息24%、高利贷月息5分的利率要好的多。对小微企业来说,银行贷款可能性比贷款利率更重要。

第五,加强对普通老百姓的金融知识普及教育。

第六,坚决打击非法集资,特别是要严厉打击针对老年人的非法集资。

 

参考文献:

1、“暴力讨债频发 揭示民间金融异化”,http://china.caixin.com/2017-03-26/101070526.html

2、王君,“高利贷:从国际到国内的思考”,《银行家》杂志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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